白明 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国际市场研究部副主任、研究员

　　最近，有不少人对中国产业链外迁的担忧再度上升，与之相关的讨论也有不少。在全球化高度发展、全球产业链正在重构的当下，我们既不必因为越南制造的发展而过度担忧，也不能因两国差距较大而产生轻视看法，而是应该更积极地参与新一轮的国际产业分工，努力把握自身主动权。

　　今年以来，东南亚新兴经济体复苏明显，尤其是越南的出口增长速度较快，给今年中国的出口形势带来一定压力。网上甚至出现了“越南今年一季度出口额超过深圳市”“越南制造会不会超过中国制造”的讨论。

　　一个城市与另一个城市或许可以这样比，但一个国家与另一个国家却不能这样比。2021年，中国GDP总量高达约17.7万亿美元，位列全球第二；而越南2021的GDP总量为2700多亿美元，全球排名第37。而从人均GDP数据来看，中国已超过1.2万美元，也是越南的将近4倍。

　　但是，这类讨论或担忧仍然吸引眼球。这其实是因为，一些产业在不同国家之间的转移，尤其对制造业产能的转移，往往会引起大家对国家未来增长潜力的担忧。实际上，无论是国际产业分工，还是制造业的产能转移，大体上都可以分为订单转移和投资转移两种情况，订单转移更多的是一种短期考虑，比如因为疫情等原因，原本在中国的订单转移到了其他国家；投资转移则往往是基于各方面综合成本的长期考虑。从全球产业分工的格局来看，既会考虑短期因素，也会考虑长期发展，但真正发挥决定性作用的，还是长期因素。

　　越南的劳动力成本低，自贸伙伴也比较多，有一定的后发优势，在一些制造业领域会对中国有一定的“截流”或“替代”效应，再加上新冠疫情后，各国出于自身产业链安全考虑，也在吸引制造业回流，以及美国主导的“产业链去中国化”战略，这些因素确实为越南制造提供了诸多发展机遇。

　　但是，对于越南在国际产业分工的竞争力而言，这些只是某种程度上的短期有利。相比中国制造，越南制造的劣势也很明显：越南的经济体量并不大，总量仅相当于中国的一个省；劳动力受教育程度、技术和研发投入也远远不及中国；交通、物流等与制造业发展密切相关的基础设施也并不完善；这些年越南的城市土地价格、房地产价格上涨较快，边际发展成本高。这些因素都导致，越南制造业很容易就会遇到发展瓶颈。

　　而反观中国，拥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经济门类，还有全球最大的市场空间，“世界工厂+世界市场”的优势绝无仅有。而完整产业链的形成必须要有足够的市场和规模，否则就无法在某个国家扎根培育。这些长期因素无不在说明，越南制造对中国制造的威胁并不大，我们没有必要过度夸大越南制造崛起可能带来的威胁。

　　此前，许多人对“越南制造”的担忧，或许是来自今年前几个月有一些外贸订单流出中国，以及一些企业转移产能到越南。但随着中国疫情防控形势逐渐好转，复工复产进程加快，进入5月，许多外贸订单又回来了。海关总署的数据显示，5月我国外贸进出口总值5377.4亿美元，同比增长11.1%，4月为2.1%；其中出口3082.5亿美元，同比增长16.9%；进口2294.9亿美元，同比增长4.1%，与4月持平。

　　根据越南计划与投资部统计总局日前公布的数据，越南5月出口同比增长16.4％，预期增长25.6％；进口同比增长12.9％，预期增长15.0％。从实际情况与预期的落差看来，五月份越南的出口势头与前几个月比在减弱。这是不是与中国复工复产有关？随着中国长三角、珠三角等地的疫情逐步稳住、物流恢复，很多生意也回来了，越南制造与出口的持续力也不一定那么强。

　　而放到更广的维度来看，中国是越南的第一大进出口贸易伙伴国，越南是中国的第六大贸易伙伴国。2021年，中国与越南的货物进出口贸易总额为人民币14879亿元。其中，中国自越南进口货物总额为人民币5967亿元，中国出口越南的货物总额为人民币8912亿元。2021年，中国对越南的贸易顺差为人民币2945亿元。

　　如果不考虑疫情因素，中国与越南之间发生产业转移也属于正常现象。当前，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重构已是大势所趋。就像当初许多制造业也是从美国转移到日本，从日本移转到“亚洲四小龙”，再转移到中国，各国都会努力往“微笑曲线”的两端发展，在此过程中，一些对成本敏感、技术要求不高的中低端产能，尤其是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就会向发展中国家转移。

　　纵观全球产业分工的历史，不难发现产能转移并不意味着将制造能力与技术创新完全从某个国家剥离出去。在改革开放之初，日本和“亚洲四小龙”的很多产业都纷纷涌入中国，在东部沿海省份投资设厂，但其产业链核心环节、关键技术仍然可以由本国主导。

　　今天，我们面临的情况也是类似的。在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发展中，与其被动接受其他国家的挑战，不如主动走出去，既要积极地到海外布局，也要牢牢把握国际产业链的主导权。

　　这些年，中国有大量企业都在主动“造船出海”，例如，在越南就有不少中国企业打造的产业园区，以及工厂企业。这不仅仅是某一两个产业在“走出去”，而且符合中国产业链向世界延伸的趋势。在这个过程中，越南等国家培育了本国的制造业能力，中国企业也得以向产业链、价值链的更高处转型升级。

　　以产业国际分工较为明显的制鞋业为例。这些年，“Made in Vietnam”的鞋履快速增长，不少制鞋企业也在越南投资设厂，但这并不意味着以中国制造为主导的产业链就此发生转移。一方面，中国广阔的中西部地区仍然吸引着许多国际制鞋品牌加大投资；另一方面，不少中国企业也在改进自身产品设计，使用更好、更新的原材料和工艺，建设更多的自主品牌，品尝到价值链更高处的“蛋糕”。

　　进入新时代，中国正在进行更高水平的对外开放，同时全球产业链布局与分工也在经历一场重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必为一些短期因素所困扰和焦虑。而随着RCEP的生效，东亚地区的产业“双向转移”将会进一步加快，这其中既有产业转移到中国，也有产业从中国向其他国家转移。但是无论怎么转移，我们都应该在国际产业分工中，在国际新的国际产业链、供应链整合过程中争取主动地位。我们要更积极主动地参与到国际产业分工，既帮助中国企业在国际产业链、价值链上实现升级跃迁，也用实际行动为全球自由贸易贡献更多力量。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王林采访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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